• 2010-07-22

    一首

    未曾清贫难成人

    不经打击老天真

    自古英雄出炼狱

    从来富贵入凡尘

    醉生梦死谁成器

    拓马长枪定乾坤

    挥军千里山河在

    立名扬威传后人

  • 2010-07-22

    回归

    想起小时候,早晨越是要急着去上学,越是发现头发睡觉时候翘起一绺,死活压不下去,每每有用剪刀剪了的冲动。现在留长了,就变成了越是心烦意乱越是梳不开头发的郁闷,还是一怒想铰了了事。不是么,简单的解决方式往往回归到同一个地方。就像是人无论哪里想不开都会想到同一个方式来了结生命一样。

    其实生活中的破事归结归结往往都能搞出一堆莫名其妙的道理,唬得人一愣一愣的。这就是读者青年文摘意林这样的杂志大卖的原因吧,除了风花雪月故事,还能搞出点近似乎哲理或励志的东西骗骗人。就像我可以说新东方这种学校如何的功利如何的骗钱如何不符合学习的逻辑,而我是用如何的热情内心的动力来学习英语进而取得成功。其实我只是交不起新东方的学费而已。

    明个又要去当免费劳力了。与人交接的过程,总觉得暗淡无光,恨不得早早逃掉。

  • 2010-07-21

    粥客

    找了个英文词典当主页,看了一眼上面的英语论坛,发现一个粥客。

    shy_butterfly wrote:
    What do you say to somebody to express to them that your Love for them is boundless?

    Geeman's Answer: You could give them your credit card numbers....

  • 2010-07-20

    有话

    有话想说,写信就好。可我还哪里去找人写一封信给我呢。那时一起窝在屋里研究做点什么吃去哪里玩的我们,就这么散落在天涯,找也找不到了。

    还有那六年的感情,他说他痛苦,她说她痛苦。我呆在这,不知道该为谁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就是场梦。我努力想还原真实的场景,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理性告诉我,我感慨的只是那些旧时光。至于现在,总是咬着嘴唇不知所措,时光就在踌躇中划过。

  • 2010-07-19

    哎呀

    昨个出去玩了一整天,早晨六点出发,晚上七点多回来。花了七个多小时在路上,顿时让我有一种回到帝都的错觉。茂密的森林里头的浅水河,刻意铺的一段一段的小沙滩,晴好的天。可惜玩的过程很是敷衍,BBQ也开始无聊起来,在水里泡了泡,躺了躺,便是玩过了。

    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总找不到个好玩的来。而我又总是很被动,总不会挑起话题或是招呼大家玩点什么。就这么日复一日。

    始终不擅写游记这种东西,拍了n多景致也只有挑挑拣拣塞到相册了事。觉得没那么多人在意自己的生活,又何必写那些矫揉造作的东西,把生活重现给别人看。又何况那些体验过的东西,写不出的东西,才是真的。

  • 2010-07-17

    躲藏

    既然不能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帽子下面也不失为另一种躲藏的好办法。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掩耳盗铃的人儿,无非就是要逃避眼前的那一点困苦和尴尬。

    到银行存了钱,又逛到bookie,看那些漂亮的价格不菲的journal,忽然想起刚来时,在J那住了一晚。睡时手边放着很大的本子,翻开来看,是英文写的东西,类似于日记一般,每页都会一张图,有时是一张糖纸,有时是杂志上剪下来的动物图片,甚至还有一个写了些字的饮料瓶盖。水彩笔写着大大的字,俏皮又工整。让人认定这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子。

    虽然没什么出去玩的心情,总比在家呆着好。要不然周末就去Hot Spring吧,你说呢。

  • 2010-07-15

    歌词

    我可不想装得很可悲,好让人家来给我安慰。

    寂寞很ok,一个人ok,习惯就ok.

    =====

    可惜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我说不上我是稀罕还是不稀罕糖。

  • 2010-07-15

    没有

    事情总是复杂到超乎我的想象。而复杂的过程的结果也总是一如既往的不寻常。斗争的结果告诉我们,第一,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个领导是站在你一边的;第二,越级永远不是什么好事情;第三,老板关心的就只有你的成果而非其他任何一样东西。

    好吧,明了了这一点,剩下的就只有干活了。

  • 2010-07-14

    城府

    我只是不露声色,还不至完全分裂。

    不动声色叫做城府,表面和内里分裂叫做阴险。

  • 2010-07-14

    猜测

    猜测其实是很不靠谱的,尤其是猜测某些你本来就有成见的人或事,结果往往是让你加深这种成见。

    很少跟人有过深的交往,虽觉缺憾,却也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时间。不会知道很多八卦让自己无端遐想,不会担心有流言从自己口中传出,不用思忖人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若是想要知道什么,也不需要询问不相干的人的想法,只需要发个邮件或者直接问问便知。觉得错了便道歉,觉得没什么事便听之任之,觉得开心便给自己个奖励。习惯了自己对自己好,不依赖别人的惦念。就像是其实想弄清楚一个问题的答案只需要查一下手册或者协议,或者打电话给专门的客服,并不需要在这个信息纷繁复杂的互联网上到处搜索帖子一样,事情本来都可以很简单。一切误会和曲解只需要一些澄清,而不是身后的各种猜疑和放大的宣泄。

  • 2010-07-14

    凡人

    我总是想,我们普通人在内心,在性格深处,相差其实不会太大。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凡人,有贪念、欲望,不够坚强,虚荣,好嫉妒,喜新厌旧,反复无常。但是之所以有些人让人感觉要特别一些,是因为他们对这些品质有不同程度的取舍,处理它们的时候更谨慎,并且自制力更强。

    我们都因不完美而向往完美,那些需要痛苦才能磨练成的,需要长久地压抑某种欲望才能得到的品质。

  • 2010-07-13

    大风

    脑残的电脑很让人崩溃。

    金晶家门口有棵樱桃树。一直一直地没发现,一直到发现地上都是樱桃核,才发现树上好多樱桃熟了都被鸟吃掉了。可爱的红红黄黄的樱桃,摘几颗来吃,野生的味道也很好。

  • 2010-07-10

    夏天

    夏天终于有些夏天的样子了。大太阳从早晒到晚,在太阳底下走十分钟就觉得浑身皮肤都疼,就算坐在车里也不行。。 屋子里也没了凉风,只能等到太阳下山出门溜达溜达才够凉快。

    浏览器这个自动保存页面的功能真不好,直接导致昨天天涯看的小说没看完早晨起来又接着看。生命啊~~~虚度啊~~~奢侈啊~~~

    某女今个看红楼贴,乐得狂笑不止。我很有冲动去隔壁上网。

  • 2010-07-09

    有线

    有线世界,无限生活。大家好,我是hoho,是一只在家里和在办公室都要用有线网的hoho。

    从现代文明一下子回到原始时期,真是挺难适应。郁闷的还有,我并没有一台原始时代的台式计算机,还得抱着我的小本到处跑。

    起床的时间决定认识的高度。九十点钟爬起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这么慵懒的。偶有一天八点钟起床去坐公交,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早起上班啊。又如上个学期朦朦胧胧地跑去上八点的462的时候,赫然发现还有熟人和我一起坐七点四十多的车,不禁汗颜,问人家是不是每天这么早起,答曰,有时候更早些。。 自愧弗如。

    我要早起我要早起我要早起!

  • 2010-07-07

    Test

  • 2010-07-07

    周二

    看上去像星期一的星期二。

    中午去扔垃圾,把垃圾袋往里一堆,一只松鼠蹭蹭地从垃圾箱窜出来,爬到旁边的树上去了。

    我总是想搞一只据为己有。

    实验室的网速慢的可以去死,文献查不到,我开始担心下个月跟老板交差的事了。总是逃不开。

    七月七日晴。

  • 2010-07-06

    放假

    国庆,所以多放了一天假。日子好生无趣。

    周围的风景都看了个遍,超市也逛了个遍,能想出来的吃的也都做了个遍。只能蹲在家里上网。

  • 2010-06-30

    理想

     "我觉得天下的女人分两类,一类是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一类是在不断摸索和碰壁之中慢慢知道自己要什么。"

    —— 《米娅,快跑》

    我总是很羡慕这第一种人。

    从小我就是个没理想的孩子,甚至连想法都很少有。小学时候大家叽叽喳喳说自己理想的时候,我就很茫然地看着大家,想,啥是个科学家,啥是个工程师?当时的我住在城乡交界处,不像城里的孩子有那么多玩具,也没有农村孩子们广阔的田野,只能在一片片的平房中窜来窜去,玩点不需要成本和场地的游戏。我所知道的职业有很多,比如我同桌的妈妈是卖冰棍的,我家隔壁的阿姨是卖羊肉串的,我的好朋友的父母们还有菜市场卖肉的,学校门口卖油条的,卖咸菜的,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这些职业我都很喜欢,每天都很眼馋地想,他们一边卖可以一边吃,卖不完的也得吃掉,是多么幸福的事。还有一种职业我不管上学放学都能看得到的人,就是老师。很遗憾,我爸妈都是老师,所以我很讨厌当老师。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会因为讨厌被尊尊教诲而选择教诲别人,另一些人则会彻底远离这种职业,比如我。除了这些,我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职业可做,好在那些说理想的事儿也就那么一两节课,混过去就好。初中的时候老师开班会,组织大家讨论对廿一世纪的理想(这个班会我记忆犹新的地方就是原来这个“廿是读nian的,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它是二十)。大家畅所欲言地说,我希望到了二十一世纪我们都不用吃饭,每天吃一粒压缩的药丸就可以,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来学习;我希望那时候世界上都是交通管道,要去哪按个电钮就可以瞬间到达。。 那时候应该是1996年,我觉得二十一世纪不就还有几年就到了么,咋能一下子世界变成这样呢。我想啊想,想不出来那时候会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就像我爸当年没想过自己家里还能有电视,还能买个小汽车啥的一样。我对自己很无奈,所以整个那个班会我都在沉默和自责中度过。

    我一直一直地没有找到自己的理想,或者可以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做着什么工作。所以光靠想象也不够用。好在,无论怎样总要先考上大学,还得考个好点儿的,才能找个好工作,这是约定俗成的。所以在我看来,从大学以后再想这个事儿也不晚。

    终于,上了大学之后,我开始知道有一种工作叫白领。至于他们都干些什么我还是不得而知,但是恍惚就觉得是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坐着敲敲键盘之类罢。我还知道了有一些工作是在国企,另一些是外企,二者不同的是低薪高福利有保障清闲和高薪光鲜体面压力大。我还能了解到有些销售市场类的工作是要和客户吃饭喝酒唱歌的, 有些工作是要出差住酒店拿回扣的。每个人都是公司这个大机器上的一部分,按部就班地运转,丝丝入扣。我不知道人们是否做着他们喜欢做的工作,是否还是自己。或许若是我真的问了,他们又要笑我很傻很天真,要有家财万贯谁还干这破工作玩儿。不过若是这样我也就安心了,若是人们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那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像我这般毫无理想追求的人便也可安然地得过且过了。可我知道看到的都是表象。而这些表象就已经繁复得让我想逃,一个都不愿做。

    我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在每一个阶段都做到八九不离十,顺其自然地走。有时候也误打误撞地随便挑个岔路口,也有时候绕了个圈又回到原地。我想起上个学期某门课结课的时候,老师让大家说说以后的规划,有的说要去大公司,有的说要做教授,还有一个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的同学说了一句让我释然的话,他说:I believe that what comes to me will be the best for me.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我相信来到我面前的(机会)便是最好的。原来,人是可以没有理想的。我终于不再那么责怪自己。尽管我依然觉得有理想是件很幸福的事儿,能够心心念念地奔着它努力。可没有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些什么,有什么机会就争取什么,也算是一条路。总是在努力,也不算太坏。别人有无穷的创造力,有那么多的个性和坚持,我却有无穷的忍耐力,随遇而安的能力,似乎也不赖,也很与众不同。

    不如,就在不急不缓行走的路上,期待与理想相遇的一天吧。

     

  • 2010-06-29

    无敌agree

    发信人: fidelio (fid), 信区: TVChinese
    标  题: Re: 我的天雷啊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un 28 00:30:15 2010, 美东)

    这个新版红楼,知道导演是李少红,就一点兴趣没有了。
    她拍戏的特点就是:
    年轻角色漂亮
    年老的要有归亚蕾这个怪模样老太
    服装设计要找叶锦添
    灯光要混暗
    内容要空洞
    台词要浅薄

    ==============

    当年一个橘子红了,看了两眼我就觉得精神压抑。如今新红楼, 还真是得鼓起勇气才敢看看了。

  • 2010-06-24

    妞妞

    豆瓣乱翻书,想起了曾看过的这一本。周国平,作为美丽的妞妞的父亲,记录她从出生,到病,至死。当初读它,感动,心痛。似乎已不把焦点集中在病本身上,只被作者的感情牵扯着起伏。而又看到子尤的评论,才想起当初隐隐的疑惑,为何一个父亲有心思这样地写自己的心路,却不是为女儿的命运奔波?

    以下转载子尤的评论,来自http://book.sina.com.cn/nzt/cha/nhaonszy/5.shtml

    《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并非一本新书,它已曾令无数人黯然泪垂。但看到一个15岁少年的读后感言,我们似乎才发现故事的另一种意义。

      子尤,1990年4月10日出生,家住北京。2004年3月他被发现患有纵隔恶性肿瘤,接受了

    纵隔肿瘤和右肺上叶切除术及四个疗程的化疗。其后,他的骨髓造血功能受到较大的损害,至今住在医院里。

      与妞妞同年同月生的子尤,对《妞妞》有天然独特的视角。他站在孩子的立场,直接地叩问每一个成年人对未成年生命的态度,提醒我们怀疑自己的“习惯成自然”,看到“对方”的立场和理由。

      刊发此文,仅为呈现另一种观点,触动另一种思考,而并非褒扬或针砭任何一种意见。

      很早就听说了《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那本书长久以来都静静地躺在家中的书柜里,虽然故事情节非常熟悉,我一直没有认真看过;在学校上课时,我们学过作者周国平的散文,由此得到的印象,他是个对于世界看得很深很深的人,文笔也好。但都只限于远距离的观望,没能近看。

      去年3月患了癌症后,我体验了生与死的滋味,亲与爱的滋味,希望与战斗的滋味,当妈妈将《妞妞》带到我手中时,我马上急切地翻看、体会。因为,我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中的妞妞,我与妞妞同年同月生———1990年4月。

      我用孩子的目光和一位父亲的目光对视,我以癌症患者的身份和一位癌症患儿的父亲对视。

      一

      我不敢置信于他们这样的决策——等;我不敢置信于他们的思想———将恶性肿瘤与死亡画等号……

      我想告诉读者“争取生命”这个词的意思。

      从书的第一句,“妞妞是在离我家不远的一所医院里降生的”,我的心就被作者的笔幸福地牵着走。我相信,一本书的好坏,一看它的开头就知道了。从《飘》里的“郝斯佳长得并不美”到《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那句“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都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我想象着整整15年前,幸福的父亲开始写札记。感叹诞生的奇迹,奇迹的诞生,说“你来了,我们才第一次有了家”(30页),“你是爸爸最得意的作品”,“我整天坐在摇篮旁,怔怔地看你,百看不厌……最美的是你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此时此刻,即使请我到某个国家去当国王或议员,我也会轻松地谢绝的。“(31-32页)

      我已经看到了妞妞,我看见了她的眼睛,美丽的眼睛,她也发现了我在看她,于是开心地笑了。妞妞!与我一般大的妞妞!

      不幸降临到这个欢乐的家庭里,坏消息接踵而至。但父亲的表现,除了可以理解的心痛和悲伤以外,很多举动与心理,我却觉得难以理解——

      当大夫告之孩子得了恶性眼底肿瘤时:“我只知道一件事:妞妞活不长了。”(55页)

      当眼科主任签署了“左眼摘除,右眼试行放疗和冷冻”的医嘱后:“我到此止步了,医嘱的执行被无限期地拖延了下来。”(268页)

      妞妞不是没有活的可能,是他们放弃了!不是没法可治,是他们不治。这回,放弃了救的努力,没有可以扭转的机会,妞妞真是“活不长了”。

      但等待死亡的过程是多么让人心痛!真的,我不敢置信于他们这样的决策——等;我不敢置信于他们的思想——将恶性肿瘤与死亡画等号,说“我的患有绝症的女儿”(109页),甚至还用“死症患者”一词(259页)。

      我有与妞妞毫不相同的治病经历。看到妞妞的一生是在家中度过的,我为她难过,妞妞还只能说:“去外外。”那就让我为她说她不会说的话吧!于是,在刚开始读《妞妞》时,我就准备好好说一下自己的读后感。

      妈妈是疾风暴雨般救我的。2004年3月24日下午在学校,我突然呼吸窘迫,因为胸腔里长了一个大瘤子。后来得知它是纵隔非精原生殖细胞肿瘤,国内少有认识,少见治疗经验。在一发作就险些要命的情况下,我进了肿瘤医院,大夫说法不一。妈妈在一天之内,多方联络,定夺,25日住进中日友好医院。在医生准备手术的同时,她遍访胸外科权威人士,请他们看片子。其中只有一位见过此种肿瘤,并有过两例手术经验,术后半年内都复发死亡。

    妈妈用数码相机把片子拍下来发到美国。在病发第三天,她就读到美国肿瘤医生发来的相关论文,打定主意,按国外经验规范治疗,先化疗再手术。接下来,她又设法争取大夫接受这个治疗思路,愣是在胸外科这个动手术的地方上了化疗。全部过程只花了9天。而她认为其实还可以再快,每每为此感到遗憾。

      写这么多,是因为我想告诉读者“争取生命”这个词的意思。我妈妈也恐惧,也伤心,

    要知道她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单身妈妈,你便可想而知其痛苦和重担。她也想到可能“子尤活不长了”,但在行动上是尽全力为自己的孩子努力争取任何一个可能存活的机会,哪怕无力回天,也无怨无悔。

      可妞妞的情况是:“等待死亡,这种感觉真是异乎寻常。”(73页)

      我痛苦。

      回到这本书。从明白妞妞的病后,他们努力维持平稳的生活,父亲重复着“无底的空、无底的空”这样的话语,在看妞妞打预防针时想:“我们何尝不明白,连这一次也是不必要的”(62页)。要给妞妞剪头发,他“不吭声,心想既然她活不长了,她来时一头黑发,就让她这么美丽地走吧”,俨然床上躺的不是活泼的孩子,而是一张死亡的证明。

      那些绝望的话语,因为是无根据的,我更觉出它的荒谬。他们铁定了认为妞妞得癌症就会死,束手就擒。

      “妞妞能活下去该多幸福。”(69页)“没准等不到那一天,动了手术,死于癌症复发或第二肿瘤的可能性还很大。”“何必让她再受这些苦!既然注定要去,迟去不如早去。现在她毕竟还不懂得留恋生命。”(71页)“可是我们救不活她。”(73页)“知道她活不成,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苦?”(78页)“我的女儿注定活不了。”(111页)

      请问,她为什么不能活下去?机会就掌握在你们手中呀!

      绝望的父亲写出了《绝望的亲情(札记之二)》。

      “新生儿和癌症———上帝呵,你开什么玩笑!”他对命运怒喊着。第105页举了个例子:“我认识一对夫妇,他们的17岁的独生女儿患了癌症。开始,他们也痛不欲生。可是,时间久了,他们被拖得疲惫不堪,便盼望女儿早日死去,使他们得以解脱。我完全理解这种情况。”

      我完全不理解这种情况!也真奇怪,遍视全书,父亲从别人身上听的所有例子都对他的思想有利。

      “有人劝我,既然你必死无疑,不如让你早日解脱,何必在你身上徒劳地耗费精力和感情。我不是不知道,一切希望都已破灭,你只是在捱日子而已……”(107页)劝人的人,说的是什么话?

      父亲在回应这个人的时候说:“有一千条理由让你早走,只有一条理由把你挽留,这条理由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爱。徒劳吗?爱不怕徒劳……徒劳吗?爱绝不徒劳。”

      他又满怀激情地说:“我爱我的女儿胜于爱一切哲学。没有一种哲学能像这个娇嫩的小生命那样使我爱入肺腑。只要我的女儿能活,就让随便什么哲学死去好了。”

      太让我感动了!可是紧接下来的一句是:“然而,我的女儿注定活不了。”

      札记写完了,父亲还是得离开书桌,接着陪女儿等待死亡。我痛苦。他写:“我们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扩大。”(149页)为什么?为什么要眼睁睁?

      读《妞妞》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看似独立的思绪会被擅写的父亲带着走,他哭我也哭,他笑我也笑。我努力清醒,告诉自己:你不是要指出他们的错误,写一篇批评的文章吗?可随即我又说:“算了!还是先进入妞妞的世界吧!“我想很多读者也是这样的,沿着作者给出的惟一一条路走,忘了思考:除了坐等,有没有其他的选择?妞妞真的得了癌症就得死?他们努力争取妞妞的活没有?

      我边爱着妞妞,边思索着《妞妞》,我艰难地总结着自己偶尔想出的话语,可不久就全忘了。读书过程是很痛苦的,我犹豫了,真的要写这篇文章吗?

      为什么说它是死亡之旅?为什么不是求生之旅?

      不管多吓人它都只是概率,如何行动仍在于你自己,到了你这儿就是百分之百。

      我爱上妞妞了,妞妞的父母难道不爱?按他们的话说当然是爱的。现在他们改主意了,他们要救妞妞了。这就让我认识了父亲思想中的另一面。

      他们的拯救行动分几路,先是找气功师。气功是中国的国宝之一,但打着气功的旗号赚钱的人多是江湖骗子。后来发现“气功大师”们没用,他们才决定为妞妞做放疗。妞妞是近满月时被发现患肿瘤的,而这时她已经一岁两个月,他们的决心下了1年零1个月。

      放疗经历的描写,让我深深感到父亲的优越感,我想这也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得了癌症的原因之一。“北京医院放疗科,来这里求治的都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癌症患者。”在人身上画上紫色标记是为了标示出需要接受放疗的区域。他写道:“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那个紫色方框画在鼻梁正中,宛如小丑的化装。”(257页)

      他在用一种看马戏团表演的眼光审视着这些人。对于父亲对残疾的敌视,我感到震惊。他为自己是“正常人”而骄傲,“正常人”生活在“正常世界”里,排斥着一切“残缺”事物。他既认为自己高他们一等,不屑与他们为伍,又为自己的孩子竟是这种命运而感到悲哀。当发现自己的孩子是所有就诊者中最小时,他写:“这么一个刚刚来到人世的鲜嫩的小生命竟也加入了这支死亡之旅,不由得引来了她的同志们的同情的目光。”我看,这同情的目光更多地是发出于父亲自己吧!他从未真正融入到患者家属的身份中,去认真投入治病的行动,话语里满是不满与自怜。为什么说它是死亡之旅?为什么不是求生之旅?我妈妈告诉我,开始放疗那天夜里,她独自捧着我那只24小时静脉给药的手,感到的是无限的希望和喜悦。而当医生把紫色标记印在妞妞脸上时,他竟“感到深深的屈辱”(258页),回家拼命洗。

      “无可选择”一章,作者表达他的悔恨,这一举动又让我犹豫,工作该不该进行下去?一个父亲,在真诚悔恨他的种种错误的行为。“我活着,妞妞却死了。我对妞妞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68页)“我不肯接受我有一个残疾女儿的事实。”“既然我得不到‘全’,那么就让她‘无’!更有甚者:让她‘无’,以成‘全’我!结果,我活着,妞妞却死了。”“如果现在让我选择,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给妞妞动手术。”

      既然我准备批评他的话也是他自我批评的话,我还有什么可写的?不!这文章我还要写,我艰难地将父亲的笔推走,拿起我自己的笔。

      我为什么还要批评?原因是他悔恨得不够,悔恨得不是地方,他在寻找给自己开脱责任的理由。

      270页,“悔恨”章的第二节,先摘录了《眼科肿瘤》一书,形容妞妞病的凶险。“预后不良。即使摘除双眼,在30岁前仍有50%患其他癌症的概率。加上癌细胞未消灭干净导致的转移的可能,放疗造成的发生第二肿瘤的可能,这个概率还要增大。”

      这种话吓不倒我,我的肿瘤不比妞妞的好,甚至还要危险,妈妈听到的话比这还恐怖。父亲引的这段话里两次出现概率一词———不管多吓人它都只是概率,如何行动仍在于你自己,到了你这儿就是百分之百。或者带着妞妞冲过艰难万险,或者看着这段概率来概率去的文章傻了眼。

      他又转述了来自某医学权威的忠告:“不要动手术,活下来后患无穷,后悔也来不及。”———这是哪门子医学权威?那些灵通的朋友又准时出现了,报告最合作者心意的消息:“某甲、某乙、某丙有一个孩子也是患这种病,动了手术,无一例外,活到二十几岁都死了。”(271页)

      得到了上述情报,父亲说他“是要在两个最坏之间做选择:或者让妞妞早早夭折,或者让她在经受手术、失明、癌症复发之苦后仍在青少年时代夭折。既然都是最坏,选择还有什么意义。”(271页)好像说得对啊,“长痛不如短痛,好死胜过赖活。”(272页)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全世界所有癌症患者都是在两个最坏之间选择,不治,就是等死;治,则要承受无数痛苦和癌症复发,最终死亡?当然不是!而顺着作者给我的那条惟一的思路一直想下去,我几乎接受了他给出的答案,让妞妞的死有了最好的理由。父亲又说,“我实质上已经做了选择:放弃手术,让妞妞在命定的时间死去,其实这是惟一正确的选择。”(272页)

    这是命定的吗?这是父亲给女儿定的吧?还没等命运判死刑,他先积极主动地给女儿判了死刑。

      在我看来,父亲惧怕不好的结果,连尝试的胆量都没有,最终使好的可能随着坏一起而去。他说两个女医生在劝他,“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到这地步还不死心。有的家长来就诊,把孩子扔在门诊处,自己一走了之……”以治病救人为天职的医生居然把这样的事例拿出来

    ,劝人效仿吗?

      大夫劝完,父亲“正好顺水推舟,当天下午就叫出租车回家”(277页)。

      父亲难过啊!他对自己说:“你无法摆脱那深入骨髓的悔恨,手术越是不可能,你就越是后悔没有及早手术。”为了安慰自己,他又将眼科主任的回信和天津眼眶内肿瘤权威的答复搬出,无非是手术无用的话。我看到妈妈在书边空页上的字迹:“我也曾面对这样的说法,但我决意向前。”

      三

      父亲爱的,不是眼前这个瞎妞妞,而是他心目中的妞妞,他理想中的妞妞。

      妞妞死了,故事却还没结束。

      一个笔底不断吐出生命哲理的人,一个快乐地写着“新大陆”(札记之一),说着“做父母才学会爱、付出与爱”的人,对他的女儿表示了怎样的爱?

      写这行字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这位父亲在18个月里,做了什么爱的事情?

      “不行,成了个小瞎子就不是她了”(71页)。父亲爱的,不是眼前这个瞎妞妞,而是他心目中的妞妞,他理想中的妞妞。他爱的只是妞妞健康的一面,他从未正视过妞妞残疾的眼睛,这时,一切他对世界生命的哲学议论都没有意义了。他敌视残疾。妞妞死后,他们在法雨寺许愿,眼前出现了两个年轻的残疾人,他形容其中一个“畸形得全无人样……活像一只在尘土中爬行的丑陋的甲虫”。(359页)原来如此!

      真可惜,您没有看见他们与命运抗争时的顽强。妞妞生病后,父母有一次逛西单市场,看见“两个男性盲人互相搀扶着,各人手持一根竹竿,摸索着前进。他们在交谈,面露笑容”(85页)。父母有一段对话:

      “太惨了,”她接着说,“我决不让妞妞那样。”

      ……

      “那么,不动手术了?”

      “妞妞另当别论。”

      “你让她这么活下去,她多痛苦!”

      “首先得有她,才谈得上她苦不苦。只要她活下去,就必定有苦也有乐,不会只有痛苦的。刚才那两个盲人不是也在笑?”

      父亲似乎和母亲的意见不一致,但那又怎样?还是没有把意见变成行动。

      虽然您看到了盲人的笑,但您感觉不到他们是多么地开心,盲人的世界并不比明眼人要黑暗。

      癌症在您的脑海里是绝症,是死的同义词,可您不知道,我们在与死抗争的过程中,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生!

      我时常想象,想象自己拜访这个同年同月生的妞妞,她肯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儿。我与她海阔天空地长谈,既然她是钢琴天才(275页),那我就得要求她弹上一曲,曲毕,我兴奋地要求她再来一首,而那琴声,已长入我梦,长入我心。

      妞妞!让我心痛的妞妞!

      (本文所引文字,出自周国平:《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7月版。在这本父亲的札记中,有三位主人公,父亲、母亲和女儿妞妞。为了简略,本文以写札记的“父亲”代指妞妞的家长,即父亲和母亲。——作者注)